地处浙中的武义县原来是浙江省八个贫困县之一，近十年来超常规发展，经济总量已居于全省中等水平。一个山区小县，充分利用“后发优势”，在短期内积蓄了巨大能量。 

  新华网浙江频道1月21日电 （《观察与思考》杂志■刘斌靖 周关河 朱跃军）
　原为浙江省8个贫困县之一的武义县，近十年来超常规发展，经济总量已居于全省中等水平。在去年全球扶贫大会上，"武义经验"风光亮相。在国内，已有400多个县来武义学习取经。一个山区小县，在短期内积蓄了巨大能量。 

  十年跨过千年坎 

  从地图上看，武义地处浙中盆地的最南端，丘陵连着山地。改革开放以来，周边的永康、义乌、东阳等地，凭借各种机遇迅速崛起，而武义却深陷于大山之中。30多万人口的小县，最多时有5万多劳动力外出打工谋生。现在，同样是这方土地，却吸纳了来自省内外的7万余名外来劳动力。在桐琴镇东干等许多村庄，外来打工者甚至超过了当地居民。当地人的主要职业是为这些"打工者"提供各种服务。 

  人口集聚规模，是反映城市化水平的一个最主要指标。外来人口迅速集聚武义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当地生存状态和社会形态的巨大变化。“窥一斑可见全豹”。这种变化折射出武义县从“贫困地区”到“小康社会”的历史性跨跃，而跨过这条无形而又明显挡在他们面前的千年“穷坎”，武义人用了不足10年。 

  10年来，武义彻底拔去穷根，社会经济结构发生根本变化。产业结构实现了从传统农业社会向工业化初中期转型，城乡结构实现了从农村向城镇化转型，社会结构由多数人从事农业生产向多数人从事二三产业转型。 

  国民经济整体实力明显增强。全县生产总值从1995年的18亿元增加到2004年的52亿元。人均生产总值从5501元增加到15800元。2004年财政收入达5.6亿元，是1995年的7倍，增长速度超过了一批原来经济实力优于武义的县（市）。 

  全县农民人均纯收入从1995年的1692元增长到3900元，有8万多农村劳动力从农业生产转向二三产业，工资性收入已占农民人均纯收入的50%以上。金融机构存款余额近4年增加超过了过去50年的总额。到2004年10月底，全县金融机构存款余额达47.2亿元，贷款余额34亿元。 

  县城建城区面积从10年前的3.4平方公里，拓展到2004年的18平方公里，城区人口从4.7万增加到12万。 

  旅游业从无到有，现已成功开发郭洞、俞源等10多处景区，形成了中国历史文化名村、华东第一温泉和浙江省最佳休闲胜地三大旅游品牌。目前，旅游业这一"无烟工业"已成武义新的经济增长点。 

  近年来，武义县多项经济指标稳居金华各县（市）前列，2003年，外贸出口增幅等5项经济指标还坐上了全市头把交椅。 

  “洼地效应”引来金满钵 

  浙中地区是一片孕育神话的地方。在这块曾经贫瘠的土地上，奇迹般地崛起了全国最大的小五金生产基地和小商品交易市场。这给周边地区带来希望，也给他们增加发展压力。因为，在通常情况下，同一区域内经济发展有一定的"排他性"。 

  武义县在发展中也曾遇到这样的困惑。近邻永康是全国最大的小五金生产基地和集散中心。在确定产业方向时，武义县面临非常艰难的抉择：如果选择五金业，身边已有个"五金强人"，如果放弃五金业，武义没有别的产业优势。 

  一个没有完全摆脱农耕文化的贫困县无法与永康这样的"经济巨人"争锋，但武义人在苦苦寻觅中发现一个契机：永康许多企业在发展中遇到土地资源紧缺的瓶颈。 

  武义县城距离永康不过20公里，桐琴镇更是紧邻永康。两地在地理、人文、风俗习惯等方面极为接近。武义有大片低山荒丘可供开发，永康有许多企业完成原始积累后苦寻"二次创业"平台，如果把永康企业在当地安排不下的项目引过来，两地就可实现"双赢"。 

  1997年10月，永康私营企业主吕世明在与武义县泉溪镇王山头村党支部书记朱
起亮合伙做生意时，欠了朱起亮3.8万元钱。朱起亮想：这钱拿回来一下子就花了，何不让他在这里办个厂？于是他劝说吕世明："来王山头村办厂吧，所需的用地、厂房都由我们解决，保证比在永康有钱赚。"吕世明一算计，在永康仅够买地皮的钱，用在这里连设备都安装好了。于是，他投资14万元，征了2000平方土地，创办了泉溪五金铸造厂，为永康企业配套生产零配件。 

  这是武义县最早引进的一家外地企业。这家厂规模不大，却让武义人找到了一个经济"沸点"：利用当地土地、劳动力等资源的低成本优势，吸引外来投资。 

  另一个邻居义乌，一把拔浪鼓摇出全国最大的小商品交易市场。义乌小商品城就像一颗龙头，它的腾飞必将带动整个区域缓缓腾空。义乌小商品市场背后，需要巨大的加工基地支撑。而武义，正好处于它的核心商圈边缘。近水楼台先得月，武义能不能从这一市场良机里分一杯羹呢？ 

  武义的决策者审时度势，及时提出"产业接轨永康，市场接轨义乌"的战略，利用自身"经济洼地"主动承接两地的产业溢出和资本溢出，联手打造五金生产基地和小商品加工基地。 

  要让“洼地”产生效应，成功实现产业嫁接，关键要看连通的水渠挖得深不深。科学规划后，武义合力兴工。全县大力兴办工业功能区，营建有利于产业集聚的发展平台。现在，武义已开发建成工业功能区面积达20平方公里，进区企业达883家，占全部工业企业的70%以上。全县形成了城东综合性工业产业带、永武工业沿线五金机械产业带和城西农产品加工产业带等三大产业带。 

  穷在路上。这是武义人常唠叨的话语。以前，武义县只有二三条简易公路，分别通往金华、永康等地。为让更多的经济要素自然流入武义，缩短与发达地区的时空差距，保证产业"嫁接"后的成活率。武义县一方面勒紧裤腰带，一方面积极筹措资金，打造交通大动脉。10年来，全县共投入交通建设资金18.29亿元，建成"两纵六横"公路网，新建高速公路26公里，县乡公路457公里。 

  开放者兴，封闭者衰。武义抓住交通环境改善后带来的新一轮大发展先机，把招商从"内圈"扩大到"外圈"，把眼光投向"长三角"和"珠三角"，同时又频频组团，把招商范围拓展到日、韩和台湾地区。 

  "洼地效应"很快激发"鲶鱼效应"和"整合效应"。外来企业就像一条条鲶鱼，全面激活武义当地企业。外来企业成了为本地企业"洗脑"的光明使者。本地企业奋起直追，迅速做大做强，延伸了产业链。 

  "种什么都没有'种'企业好。"这是武义县农民的一句俏皮话。招商引资，推进工业化，已成为武义普通百姓的价值选择。 

  在第一个引进外来企业的泉溪镇王山头工业功能区，目前有入园企业40余家，不仅全村的200多名劳动力成了这些企业的工人，还有3000多名外来打工者涌入工业功能区，村里闲置的农房成了紧俏品。去年，王山头村的村民人均纯收入达到4000余元，全村60岁以上的村民每月都可以从村里领取一笔养老金。 

  “移民经济”下山脱贫 

  武义南部山区群山连绵，高地农民饱尝大山的苦头。据统计，武义县海拔800米以上的高山有101座。人均收入最低的贫困人口基本集中在南部高山、深山区。南部山区原13个贫困乡镇12.4万贫困人口中，有8万人居住在高山、深山和石山区，其中有4万人生存环境特别恶劣，发展环境特别艰难。概括起来有"六大难"：出门行路难、儿童上学难、青年娶亲难、有病求医难、实现"六通"难、发展经济难。 

  长期以来，武义各级党委、政府把山区农民脱贫的重点放在"要想富、先修路"上。为了十几户几十口人的小山村，也开山炸石打隧道。修路资金主要靠砍伐、出售林木筹集。从20世纪80年代中期起，西联乡饭甑村苦干8年，政府补助十几万元修了一条5公里长的盘山机耕路。"修了一条路，荒了一片山，还富不了一个村"。许多像饭甑村这样的村庄再次陷入苦闷之中。 

  修一条路不如搬一个村。1994年6月，武义县出台了全国第一个鼓励下山脱贫异地致富的政府规定。千年古县拉开了历史上规模最大、最为壮观的被原省委书记称为"德政工程"的序幕。 

  久居高山、深山的农民吃够了山高路远、生存环境恶劣的苦头，单从愿望上来说，多数人是希望搬迁到平原的。然而真的要搬下山，他们又心存顾虑。 

  全县下山脱贫工作起始阶段，负责下山脱贫工作的县扶贫办同志还要翻山越岭挨家挨户劝说村民下山。到后来，大伙儿争先恐后地找上门来，主动要求搬迁下山。 

  原因很简单，搬迁下山不仅带来了生存发展环境的变化和生活生产方式的转变，更重要的是人的观念也从保守走向开放。 

  县扶贫办原主任董春法，从事下山脱贫工作多年。他说，下山的农民以前窝在山沟里，小农经济意识十分浓厚，生产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满足自身的需要。搬迁下山后，农民有了市场和商品概念，形成了以市场为导向、以效益为中心的生产观念。 

  阿旺伯在俞源乡阳铺坪老村住了40多年，过去的生活一直是"砍砍柴火做做饭，砍砍木头烧烧炭"。家里几分田就种一些玉米地瓜之类的粗粮，只能填饱肚子。 

  全村搬到王宅镇后，阳铺坪村改名为阳光村。村民从靠地裹腹到开店、进厂务工，世代山民一步跨入二三产业。 

  阿旺伯的日子也一天天好了起来。前两年，阿旺伯却开始三天两头往山上跑。原来他搬下山后遇上了一个收中药材的日本商人，开价还挺高。他和几个兄弟商量了一下，觉得这是个赚钱的法子，就又跑回山上来种杜仲和厚朴。 

  “原来在山上怎么会想到种药材去卖呢，而且还是和外国人做生意，呵呵……”阿旺伯笑得十分开心。县扶贫办董春法说，武义县像这样再次上山的农民还不少，除了种药材，还有种高山蔬菜、高山茶叶。 

  朴实的阿旺伯们在现实环境中，有意无意地掌握了一些市场经济规律。许多人碰到开发资金不足时，还破除"量入为出"、"无债一身轻"的传统想法，主动向县信用联社贷款搞农业开发。坦洪乡软朝村原处海拔1000多米的高山上，村民人均年收入不足400元。6年前搬至履坦镇后改名为金桥村。村民靠信用社贷款，纷纷搞起了大棚蔬菜、养猪、养鹅。村民人均收入达3000多元。昔日祖祖辈辈困居在深山沟里从未用过电话、自行车的山民，如今却拎起手机，骑上了摩托车。目前，全村已有手机60多部、摩托车40余辆。 

   据统计，10年来，武义累计投入下山脱贫扶持资金1亿多元，建设下山脱贫点（村）86个，累计有321个自然村、1.3万户、4万人实现了下山脱贫，占全县总人口的八分之一，实施搬迁的自然村占自然村总数的五分之一。全县约有60%的搬迁下山农民就近进厂或外出务工，下山农民致富的门路越走越宽。去年下山农民人均收入3000余元，人均年收入增幅在40%以上。 

  武义县将山区农民“嫁接”到城镇周边的移民工程，很快形成"移民经济"。"移民经济"主要体现为"融合效应"和"优化效应"。 

  “融合效应”就是下山农民与接纳村镇群众之间观念的碰撞融合而产生的激活效应。下山脱贫为山区农民思想观念与外界的融合、碰撞创造了良好的条件。实践证明，大多数下山村群众凭借山里人吃苦耐劳、紧韧不拔的性格，较快地在市场经济环境中寻到致富门路。 

  “优化效应”是实施下山脱贫所产生的优化生态环境的效应。高山、深山农民搬迁下山后，从源头上杜绝了乱砍滥伐行为，山区生态环境得到保护。 

  城乡“两只轮子”一起转 

  农民守着土地，很难形成与现代社会相适应的市场意识、竞争意识和效率意识。经济学家指出，随着城市化水平的提高，文明的普及率处于加速状态，城市化达到20%-30%时，城市文明普及率为25%-35%；而城市化达到50%以上时，城市文明的普及率就可达70%以上。 

  越是欠发达地区，越要加快城市化步伐，要通过城市化的快速推进，促进经济的快速增长和社会文明程度的快速提高。近年来，武义县以产业、人口的集聚为抓手，营造城市发展的"拉动力"，大力推进城乡一体化进程，城镇建设步伐明显加快。县城建城区面积从10年前的3.4平方公里拓展到如今的18平方公里，县城城区人口已发展到12万人，城市化水平达到40%。县城面貌日新月异，一座个性化、生态型的精品城已见雏形。同时，建制镇的发展也非常快。全县8个建制镇建成区总面积已达到10平方公里，镇区总人口达到4.2万人。 

  在具体操作中，武义县以城乡一体化为抓手实现"四个结合"。 

  行政区划调整与城乡一体化相结合。2001年，该县将7个镇、16个乡调整为3个街道办事处、8个镇、7个乡。县城实施了村改居工作，理顺行政体制。 

  工业区建设与城乡一体化相结合。积极培育产业集群，打造制造业基地。工业功能区开发面积从1998年前的0.6平方公里拓展到20平方公里，初步形成了五金机械、文教旅游休闲用品、印刷包装、汽摩配等特色产业集聚区。去年，该县产值亿元以上企业就达20余家。工业功能区与城镇相互依托，使公共服务与基础设施达到较大程度共享。也使企业用工、农民务工得到了良性循环。 

  农业产业化与城乡一体化相结合。近10年来，武义县大力加强农业规模化、标准化、品牌化、产业化建设，大力发展特色农业、生态农业、设施农业。按照不同的区域条件，因地制宜建成了茶叶、高山蔬菜等12条农业产业带。农业产业化后，农民积极参与农产品加工、营销等市场行为，在提高素质的同时，增加了收入。 

  旅游开发与城乡一体化相结合。武义共有196个旅游资源单体，1998年以来，通过挖掘开发和包装宣传，相续开发了10多个旅游景点。旅游对餐饮、住宿 、商贸等服务业的带动作用十分明显。去年，武义县接待游客50余万人次，门票收入500余万元，旅游业直接收入5000余万元。旅游业成农民增收的一个新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