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
在举国关注东北振兴之际，在世界各地创造创业奇迹的温州人正给东北人上着
一堂精彩的“振兴课”。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睡得了地板、当得了老板”的温
州人开始闯荡东北。
据统计，目前仅沈阳市一地，就有6万多名温州商人。在整个东北，温州商人
总数接近30万。在这些“敢为天下先”的温州商人眼里，东北的差距在哪里？温州
模式对振兴东北究竟有什么样的借鉴作用？
■视点追踪
【“南暖北冷”】
一位企业家眼中的南北差距
“现在国家政策支持发展民营经济，大环境也越来越好，但我感觉东北与南方
的差距还很大，”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华丰塑料厂厂长刘丽华说，“总的来说就是
‘南暖北冷’。”
经常到温州去的刘丽华对吉林与温州两地政府部门不同的工作作风有着深刻的
感受。她介绍说，在温州，创业者办厂之初没有人干扰，在发展过程中政府各部门
积极帮助协调各种关系，主动为企业搭台，在执法中替企业着想，提供信息，促进
企业发展，有的政府干部甚至主动为企业解决难题，联系客户。反过来，企业发展
起来了，大家都积极到各部门去交纳各种费用。
“在东北就不一样了，”曾是下岗职工的刘丽华说，“我经常听到这样的话：
‘一个下岗女工现在也能登大雅之堂，真不可思议，竟让我们这些干部为他们服务
。’然后置政策法规不顾，给企业设障碍，给下岗职工创办的企业出难题。”甚至
个别地方出现了谁守法谁倒霉，谁就得多付款，谁就要受刁难受限制的怪现象。
刘丽华说，政府应该向更多中小企业提供帮助与支持，特别是有发展前途的企
业。有些企业市场前景好，信誉度也不错，因为得不到资金上的扶持，步子总迈不
大。
她希望，政府能加强对执法部门的监督，对从事民营经济的人给予更多支持，
缩小南北发展经济观念上的差距。
【八大观念】
温州人给东北人上了堂“振兴”课
温州籍学者、复旦大学中国历史地理研究中心教授吴松弟在长春详细剖析了温
州人，指出他们的８个观念值得东北人学习。
这８个观念是：下岗就是转岗；凡事不坐着空想而是先试试；凡事自己想办法
，自己解决；个个想当老板，不想做打工仔；只要有钱可挣，什么苦都可以吃；大
钱要赚，小钱也要赚；不安于现状，总追求进一步的发展；团队精神。
长春市就业服务局有关负责人表示，东北地区由于长期处于计划经济体制下，
人们对国有身份比较看重，“一全民、二集体、不三不四干个体”的说法在社会上
盛行一时，集中在某些人身上就出现了“五不去”的现象，即不是国有企业的不去
，待遇低的不去，离家远的不去，条件差的不去，不合乎自己心思的不去。
温州人在许多人眼里的第一个印象就是“能吃苦”。创业初期，温州人大部分
时间在挤火车、汽车中度过，没有座位，就钻到椅子底下睡一觉，打地铺是家常便
饭。吉林王鹏眼镜公司董事长王鹏当年就是背着一个装满眼镜的大口袋，在车厢过
道里蹲了４８个小时来到长春的。
许多温州人的创业都是从“五把刀子”开始的，即菜刀、剪刀、劈刀、剃刀和
螺丝刀。他们用这“五把刀子”做当地人不愿干或很少干的零活，或卖一些当地人
不愿卖的小商品，实现了创业资金的原始积累。吴松弟说：“世界上几乎没有温州
人干不了的工作。”
相比之下，“温州人睡得了地板，也当得了老板”“北方人有一块钱就要去神
侃，温州人有一元钱也要做老板”，就是凭着这种精神，目前温州已形成鞋业中心
、服装中心、低压电器中心、制笔中心、打火机中心等全国性的产业中心和产品集
散地。
【人人参与】
东北借鉴温州模式的核心
“不要以为温州人是依靠祖传的创业文化才能在商海中屡战不败，”温州籍学
者、复旦大学中国历史地理研究中心教授吴松弟说，“温州模式的关键在于人人参
与，将每个人创业致富的积极性充分发挥出来，这是东北可以借鉴温州模式的核心
。”“‘温州模式’并没有什么秘密，它之所以取得成功，不过是将人们深藏在心
底的强烈创业致富的欲望充分释放出来，并成功地运用在市场经济当中。”
吴松弟认为，温州经济，是一种社会参与度极高，完全依靠民间力量发展起来
的全民经济或老百姓经济。改革开放以后温州民营经济发展得早、好，原因就在于
此。吴松弟用了６个“家家户户”生动描绘出这种现象：家家户户都开发项目，家
家户户都研究管理，家家户户都融通资金，家家户户都开拓市场，家家户户都承担
风险，家家户户都有企业家。
“现在的东北缺少创业文化和与市场经济观念相适应的管理机制，发展经济的
真正动力就在于广大人民群众的强烈创业致富欲望和走向成功的积极性，”吴松弟
说。
■新闻链接
要素制约催生“产业革命”
温州模式面临突围
土地紧张、资金趋紧，电力短缺、熟练工人短缺、淡水资源紧张……诸多要素
都已经无法满足温州民营经济进一步扩张的需要。温州模式似乎走到了尽头。
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温州民营经济遭遇诸多瓶颈？已经完成资本原始积累的温
州民营经济能否跳出原有发展模式？记者就此进行了走访。
乐清是温州模式的发祥地和典型代表。乐清民营经济当前的生存状态也正是温
州、浙江乃至全国民营经济的写照。有人认为，乐清之所以能够取得如此快速的发
展，一个决定性的因素是率先进行市场取向改革，相对于其他地区率先建立了较为
完善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运行机制，取得了体制上的先发性优势。但是随着各地改
革的快速推进，乐清在体制方面的优势已经明显弱化。
“如果说前20年乐清快速发展的经验是率先实现经济体制的转轨，那么，今后
一个时期，乐清如果要保持快速稳定发展的势头，经济增长方式必须从粗放型向集
约型转变。”乐清市市长黄正强如是说。
从人均GDP、产业结构、就业结构、城市化水平，全要素贡献等主要经济指标
与国际水平比较，乐清经济发展已经完成了工业化初级阶段，正在从工业化中级向
高级阶段迈进。无疑，这个时期是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一个关键时期。
在第一轮改革开放期间，各方面条件并不优越的乐清快速崛起的秘诀在于当地
人那股不认命、不服输、不怕苦的精神。在现在的形势下，乐清人是否仍旧有这股
气势？我们不妨观察一下当地政府、企业对制约最突出的土地、电力资源的态度。
针对土地紧张的情况，乐清的企业在政府的支持下“向天空要土地”。乐清市
委书记陈棉权介绍说：在符合总体规划、确保安全质量、符合产业要求下，政府积
极支持企业将容积率的上限从1.2提高至1.5，现已为24家企业追加生产建筑面积
6.8万平方米。据测算，规划面积4.45平方公里的乐清市经济开发区，按平均提高
容积率0.5测算，可增加作用面积几十万平方米，相当于增加用地1000余亩。
柳市镇副镇长胡士爱则进一步诠释了乐清人身上的这种精神：最初的时候，柳
市是全国有名的“造假基地”，曾经引来全国九部委联合打假，结果是假货被打垮
了，真货起来了，造就了一个“电器之都”。如今，柳市又面临着要素制约的严峻
挑战，相信这将是柳市进一步实现产业升级的最佳契机。
曾有人评论，温州模式的特点之一是政府的“无为而治”。事实上，在民营经
济地位尚未确立的历史条件下，“放手”正是政府的聪明之处。如今，市场经济的
制度障碍已经荡然无存。在新的历史条件下，政府仅仅“开明”是不够的。从“开
明政府”向“高明政府”转变，是地方政府面临的挑战。（据中国经济时报）
■视点访谈
走出去，前面就是天
一位温州商人“闯关东”的经验
温州人善于抢占商机的天性这一次被曾昌飚发挥得淋漓尽致：因为一举“吃”
下了朝鲜最大百货公司10年的经营权，沈阳中旭集团董事长、沈阳温州商会副会长
曾昌飚这些日子成了中国商界不折不扣的名人。像许多闯世界的温州人一样，12年
前，曾昌飚是揣着东拼西凑的30万元开始闯荡关东的。“温州人不恋家，只要有商
机，就有勇气走出去。走出去，前面就是天。”曾昌飚这样解释温州人满世界飞的
现象。
温州的桥头镇是全国有名的纽扣市场，曾昌飚父亲家里的8个兄弟姐妹，就有
7个经商。也许是耳闻目濡，七八岁时，曾昌飚就边读书边开始做纽扣生意。
1992年，他听说一个在沈阳经营服装里衬布的叔叔每年亏本，就揣着借来的钱买下
了那个经营部，告别新婚的妻子，一头闯进了沈阳。
刚到沈阳，两眼一抹黑，没有客户，他就一家家地跑。有一件事令同行们至今
念念不忘：当时有两家同行垄断了当时的一种紧俏面料，他就以零售价把货全买下
来，再以同样的价格批给零售商。这样的魄力令同行们刮目相看，钱虽然没赚到，
销售网络却因此打开了。第一年下来，他做了1000万的营业额。第二年，他把在沈
阳的温州商人集中起来，牵头搞了温州商品一条街，生意做活了，规模效应也出来
了，就这样，曾昌飚一步步在东北闯下了自己的天下。
12年的闯荡，曾昌飚早就把这片黑土地当成了自己的家。说到振兴东北，他认
为，东北有老工业基地的根基，但缺乏新的技术、资金来改造，而最根本的还是东
北人观念上改变。由于长期处于计划经济体制下，捧惯了“大锅饭”，很多东北人
对国企的身份比较看中，“这里不少下岗工人为了那每月200元的救济金，宁愿在
市政府门前静坐、上访，也不愿意去一家私营企业赚五六百元的工资”。这种“死
要面子活受罪”的做法在曾昌飚看来是不可思议的。在敢想、敢做、敢评的温州人
眼里，工作没有贵贱之分，只要能赚钱，哪怕是擦皮鞋，他们也干得有滋有味。
“不过今天这种观念已经改了很多。”曾昌飚说，在沈阳的温州商人共有6万
多人，这个月27日，由沈阳市政府和沈阳温州商会共同举办的首届“温州日”活动
还将迎来5000温州商人的聚会。也许见证了太多温州人在东北演绎的一个又一个财
富神话，现在不少东北人的观念已经改变了，他们更面对现实了。因此，在曾昌飚
眼里，温州人给东北带去的不仅仅是资金、经济的繁荣，更带去了一种观念上的冲
击，在某种意义上，这，才是希望所在。（陈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