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青年时报
杭州同性恋2004调查(上)
投射到这个群体上的焦灼目光
2004年9月中旬,中国大陆官方首次进行的人群同性取向和同性恋者艾滋病病毒携带比例调查,进入数据统计阶段。此项调查现场负责人黑龙江省疾病控制中心病毒研究所副所长 吴玉华告诉记者:中国大陆同性恋人群的基数,一般的说法是4000万,但我可以肯定地说,我们这次调查出来的数据要超出这个数目。
占庞大人口基数的同性恋者、已经成为社会学意义上的真正“族群”,除了他们的性倾向和亚文化之外,我们更关注他们已经成为传播艾滋病的高危群落,这使我们不得不把对同性恋的看待由单纯的“性倾向”调整为“已经存在并不可忽视的社会问题”。
我省在高危性行为干预方面已先行一步。从今年3月至8月初,杭州有56名男性同性恋者自愿检测HIV(艾滋病病毒),检测到2名HIV抗体初筛阳性,初筛阳性率为3.57%。
然而,杭州的男性同性恋者约有1万人(女性同性恋者的数量估计有1.5万-2万),只有56人自愿接受检测的现实,让我们备感压力。
浙医一院精神卫生科主任、同性恋研究专家许毅是我省高危人群干预10人工作队的带头人,他在上周四(11月18日)接受记者采访时坦承,高危性行为干预存在相当大的困难,但他们会将这个项目坚持做下去。
顺着卫生官员和专家焦灼的目光,时报记者也将目光投向了这一群体,一来,我们以为“某些人歧视少数族群的思想和态度”应该由“理解和宽容来替代”;二来,我们希望这个群体应该更健康地,更积极地生活。
“了解才能理解,理解才能推动进步。”这是我们推出《杭州同性恋2004调查》的全部意义所在。
酒吧——认识新朋友的乐园
同性恋酒吧作为同性恋社区最典型的形式之一,一直是中国同性恋者活动较为集中的地方。
节奏感极强的音乐在不太宽阔的空间里有点震耳,桌边、吧台坐满了人。周末的曙光路某酒吧,狂欢进行时。
穿着肥大衣服的高个子揽着一个娇小漂亮的女孩在喝酒,两人不时地贴一贴脸,很明显,这是一对情侣。高个子偶一转身,流行的韩式发型下那张清秀的脸暴露了她的身份:也是一名女子。
这是杭州一个以女同性恋者为主的酒吧。在网上,杭州的女同性恋者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杭州拉拉。
杭州拉拉———她们也是普通人
这个刚刚装修了的酒吧,生意很好,高高矮矮的酒桌边、吧台上都是人,有的正围成堆兴致勃勃掷着色子,有的互相搂着肩膀在窃窃私语,也有人随着旋律摇摆着身子。
这个酒吧是杭州拉拉们的一个乐园。在暗夜里,她们尽情释放着自己。
在这里见到月牙儿,第一眼竟把她当成了一个男孩。短发,休闲夹克,完全是男孩装扮。
月牙儿是之前在网上认识的一个女孩子。她的QQ个人资料里性别写着:男,QQ秀形象是好看的日本卡通———灌篮高手。
月牙儿是绍兴人,23岁,6年前到杭州读书后就一直留在杭州,“习惯了在杭州的生活”。没有工作,因为懒得去找。一直花着父母给的钱,“没办法嘛,我又没工作,总得生活嘛。”月牙儿说着,脸红了红。
眼下也没有女朋友,月牙儿每天的事情就是上网、睡觉,在网上她可以看卡通片,和人肆无忌惮地谈论感情。因为年龄还小,家人没有关注她的婚事,也不知道她是“拉拉一族”,而她自己,则是“过一天算一天吧”。
酒吧里30岁以下的居多,偶尔有个40多岁的,显得特别扎眼。一个穿一身黑衣的女人拉着一个女孩走出酒吧,到门口时,黑衣女人紧赶两步,把门打开。
旁边的人说,那个女孩是黑衣女人的女朋友,她们相处已经好几年了。
已经走出校园的杭州拉拉,大都有固定的工作,有要好的同事,外表看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一位留着长长的直发,长得非常像李湘的女孩子说,不光是杭州,上海、北京等城市都有同性恋酒吧,同性恋酒吧已经变得不稀奇。“这是拉拉们的乐园。不过拉拉也不一定都会到酒吧,她们也有别的交往方式,可以通过网络认识或者朋友介绍。”
不远处,一个20岁左右的女孩正一手夹着香烟,一手拿着手机打电话,她歪戴一顶帽子,松松垮垮打着一条韩式领带,肥大的裤管可以装下4条腿。
哈韩,哈日,男孩打扮,是年龄偏小的一部分杭州拉拉的特点。
如暗夜里妖娆的花,酒吧里的女人们做着各自的事情,有的跟朋友聊着化妆品,有的聊着工作,偶尔有人大胆亲热,也有人独自夹着香烟坐在吧台上左看右看,一脸的寂寞。
本色酒吧———竭力宣传同性恋特色的酒吧
点开杭州数个同性恋网站,都有本色酒吧的同性恋特色宣传广告。
上周四晚上9点半,杭州武林小广场附近的马路上依然繁忙。一辆辆绿色出租车疾驰而过,路边一排门店里亮着灯光,公交站挤满了等车的人。
在附近的一家宾馆四楼,有一个KTV酒吧,厚重的大门虚掩着,门缝里传出歌声。酒吧有100余平方米,灯光昏暗,七八个高高的桌台旁分别坐着30多个男人,没有女人。因为不是周末,近半的桌台空在那里,显得不是很有气氛。
离得最近的一桌,围坐着5个男人,一个年纪稍大,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其他4人都在二十五岁左右。一个穿白色长袖T恤的男子,搂着身边一个穿青色T恤的男子,两人说着话,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不是我不小心,只是真情难以抗拒;不是我存心故意,只因无法防备自己……”
每首歌唱完,全场就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晚10点半,一阵劲爆的迪斯科音乐响起。一个男生踏上大屏幕前的红色小舞台,扭了起来。他的上身只搭着一条仿豹皮披肩,下身穿着闪闪发光的仿制草裙,显然是酒吧的表演者。
迪斯科音乐一停,从大屏幕旁的小门走出一个身材高挑的“女郎”,拖着厚厚的长裙,款款走上小舞台,唱了几首港台歌曲。
接着又上来一个男生,赤裸上身,下穿黑色紧身裤。他手抓竖立在小舞台中央的一根钢管,爬上钢管,做了一个旋转的动作,顺着钢管溜了下来。这样上上下下几回,大约五分钟。有一回,可能感觉到自己的动作没有“做到位”,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11点一过,表演结束了。座中客又开始聊天、喝酒。
11点半之后,酒吧里的人渐渐少了,只剩下十来个人。
据说,周末,这里座无虚席,客人多达七八十位。
到酒吧活动的同性恋者只是众多杭州“同志”中的一小部分。很多人即使知道这些酒吧,也从来不去。更多的同性恋者像平常人一样生活着、工作着。一些出入酒吧的只是为了会会老朋友,或为了认识新朋友,打发寂寞的夜晚。学生或刚刚参加工作的,要考虑到口袋里的钱包;有固定爱人的,把酒吧看作“游魂”的邂逅场所,认为会破坏“两个人的世界”;还有的本来就不喜欢热闹,宁愿在家上网,下载自己喜欢的电影,聊天,光顾同性恋者网站或BBS。
虚拟空间——活跃的杭州本地“同志网”
在杭州,除了“圈子”里几乎人人皆知的三个酒吧,同性恋者尤其是男同性恋者经常光顾的还有4个公园、1个浴室、几个公共厕所和体育场路上某公共场所。而据知情者说,这个浴室现已关闭。(今天,我们能够清晰地描绘出这些场所之后,出于对杭州“同志”的保护和尊重,我们决定不能将这些场所完全告诉读者。)
网络成了大量同性恋者最好的去处。打开Google,搜索“杭州同志”,就会跳出一行字:“你我共同的精神家园”。这是目前杭州地区最大的“同志”网,不论是平时还是周末,一到晚上,该网的聊天室“杭州同言堂”里同时在线的人数都在150人以上。
记者登入聊天室,连续观察了4个晚上,发现聊天室里多为注册用户,“游客”身份的只占12%左右。11月16日21:36,162人在线,其中“杭同游客”15人;11月17日20:54,171人在线,其中“杭同游客”23人;11月18日19:34,150人在线,其中“杭同游客”19人;11月19日20:37,169人在线,“杭同游客”20人。
从他们的网名以及通过网上与他们接触来看,这些聊天者中绝大部分为男性。此外,还有“浙江“同志”网、“天堂伊凡”网等。活跃在网上的,年龄在20岁至28之间的相对较多。
西陆网上有一个专门为杭州中年“同志”开设的BBS,发帖者只有十来个用户,但一些帖子的点击率特别高,如一些倾诉个人经历的帖子点击率达5000多次。为了避免一些“活跃分子”灌水捣乱,该论坛的斑竹另外开通“E话通十人视屏聊天室”,此后,这个BBS上再没有人发过帖。
杭州的女同性恋者光顾最多的是挂在西陆网上的“杭州lala风情”论坛。在该BBS斑竹召集的一次“新来朋友报到”中,跟帖留言的就有七八十人,点击数近2700次。
记者以“拉拉”的身份与她们聊天,她们会问:“你是P还是T?”P是指女性倾向者,T指男性倾向者。有的“拉拉”则表示自己“外P内T”,或者“外P内P”。
一般人会认为,同性恋者排斥异性,但以记者网上与“拉拉”交谈的情况看,她们只是不大愿意跟非同性恋者聊天,戒备心较强。这并非排斥,只是为了自我保护。只要是同性恋者,她们就觉得是一个大的“圈子”里的,无论你是男性,还是女性,他们都会乐意聊。
她们也不是专门T找P,或者P找T。如果你跟她一样是T,她一样友好地跟你打招呼,交谈。在网上取得足够信任的情况下,她们才会相约去酒吧见面。
网络上活跃的女同性恋者大多是男性倾向者,她们发帖较多,但多数不愿意在公开的聊天室里聊天。女同性恋者在网上一般自称“拉拉”或les,这个词来自外语lesbian(女同性恋者)。她们都是QQ聊天高手,有的也用MSN,一些“拉拉”还有自己的个人网页。
“同志”酒吧与网站的互动
11月17日晚,“杭州lala风情”贴出一个帖子,告知“拉拉”们:曙光路上的酒吧18日试营业,20日举行大型聚会活动。这家酒吧在11月初开始装修,这个BBS上一直有跟踪消息。17日晚上和18日白天,网上“拉拉”们几乎见人就问“去不去酒吧”。
18日晚,记者邀几个朋友一起去酒吧,里面果然坐满了40多人。
据知情者透露,事实上,一些“同志”网的网主、斑竹就是酒吧的老板,或者是跟酒吧老板相熟的人。
一些酒吧还在网站上做广告,比如,一打开“杭州同志”网,就会跳出武林小广场附近那家酒吧的广告:“本色空间,还你本色,杭州‘同志’娱乐场所,天天演艺不断”。在“浙江同志”网上,也有该酒吧和温州两家酒吧的广告。
值得一提的是,“浙江同志”网上还设有省疾控中心抗艾滋病专栏,提倡使用安全套,以防止艾滋病等性病。
在保俶路的某酒吧,记者在楼梯上也看到一张“免费检测”的标志,这是省卫生厅设在同性恋者聚集点的一个高危行为干预项目。
时报明后两天将继续推出杭州同性恋2004调查中篇和下篇,杭州同性恋2004调查(中)展现的是杭州“同志”积极倡导健康向上的生活方式,追求美好未来的希望和行动,以及改变社会对他们的印象的努力。当然,这一部分也不讳言同性恋者的阴暗面。杭州同性恋2004调查(下)则提示了社会对同性恋的宽容度越来越高,以及正确对待同性恋者的应取的态度。敬请关注。 (时报特别报道部记者集体采写)
解构“同志”现象
杭州同性恋2004调查(中)
恐慌止于公开
据专家调查,杭州平均每个男性同性恋者的性伴侣数量一年内为7.3个,他们大多不用安全套,且只有13%的人了解对方的健康状况,这使得艾滋病的预防工作变得十分困难。目前,杭州男性同性恋者患艾滋病的比例为3%-5%。
这确实让人觉得恐慌。
但恐慌止于公开。避免过度恐慌的出现,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及时、准确地告诉公众事实的真相,并教会人们如何应对。
此次采访中,我们欣慰地看到,杭州“同志”改变的努力:“我们倡导健康向上的生活方式。我们应该改变社会对我们的印象。”他们希望:“同志”的爱情中也有对伴侣的忠贞与责任,对性道德的笃信和遵守,对一夜情诱惑的抗拒和规避。
卫生部艾滋病咨询专家委员会政策组成员、青岛大学教授张北川多年跟踪调查得出一组沉重的数据:因为歧视,30%-35%的同性恋者曾有过强烈的自杀念头,9%-13%的人有过自杀行为;因为歧视,21%的同性恋者在身份暴露后,受到异性恋者的伤害(包括当面侮辱、殴打、敲诈罚款等)。
跟普通人相比,同性恋者要找一个有缘人更不容易。而当有了爱人,一切却只能进行地下活动———他们得瞒着周围的人,他们没有勇气把爱情放在阳光下。此外,他们还面临着组建家庭、传宗接代的问题。
如何改变同性恋族群的现状,如何正确应对这个族群,是整个社会需要思考的问题。
“一个人心里有了秘密却不能说出来,是痛苦的。把秘密说出来后,却不能被别人接受和理解,是最痛苦的。”上周某个下午,当浙江电台经济频道主持人舒馨谈到同性恋者的心理状态时说。
尽管看过《春光乍泄》里哥哥和伟仔的表演,尽管感受过《蓝宇》里同性之间真挚的爱情,大多同性恋者还是没有办法理直气壮地把自己的爱情或身份展现在阳光下。
LES:无法炫耀的爱情
梅子终于知道了“我是谁”
农村女孩梅子(化名),从小就跟一群小男孩在一起玩耍,一副男孩打扮。
跟一个农村男青年结婚后,梅子觉得很别扭,婚姻不像她想的那么美好,每次丈夫碰她时,都会觉得特别不舒服。可又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后来,丈夫进了监狱,梅子就到杭州打工,其间认识了一个小护士,突然有异样的感觉:看到小护士就很高兴。梅子经常找机会给小护士做饭,对小护士百般呵护。这种感觉以前跟丈夫在一起时从没有过。
偶尔,梅子也会要求留下来过夜。但当小护士进入梦乡,梅子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就看着小护士的脸,一遍一遍地看。想用手去摸一摸那张脸。有一次终于忍不住,梅子把手放在了小护士脸上,小护士惊醒,疑惑地问她干什么。梅子赶忙解释,是不小心碰到了。
虽然有一丝惶恐,但梅子更多的是高兴。因为她击中了自己,她终于知道了“我是谁”。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多年的痛苦,明白了为什么不喜欢跟丈夫在一起。
因为她是个同性恋者。
梅子说,她要跟丈夫离婚,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
不管他们如何前卫嘻哈
都只能将秘密放起
月牙儿是读初二时朦朦胧胧意识到自己是个拉拉。班上一个女同学跟她很要好,女同学长得很漂亮,很多男孩追。偏有一天,女同学吻了一下月牙儿。从那以后,月牙儿对女孩子有了特别的好感。
月牙儿到杭州读中专,女同学读了大学。开始两人还通信,每周一封,时间久了,才渐渐淡下来。
在杭州读书时,月牙儿结识了很多朋友,男的女的都有,他们会一起逛街,一起出去玩,但朋友们谁都不知道月牙儿喜欢的也是女孩。
这是个秘密,月牙儿知道,不能告诉朋友,也不能告诉父母。
不管他们再如何的过一天算一天,不为将来发愁,也不管他们是如何的前卫嘻哈,他们都只能将这个秘密放在心底。
我想和你像普通情侣那样炫耀爱情
杭州拉拉雪儿目前正读大学,颇有才气的她有一份让人羡慕的爱情,几年前在网上认识了现在的女友,两人一直很恩爱,尽管偶尔也会有一些吵吵闹闹。
拉拉的身份决定了她不能拥有一份正大光明的爱情。她在爱情路上的喜悦和烦恼只能放在网上,让杭州拉拉们在网上见证她的爱情。
雪儿在网上传过来一首诗,说是专门为les(注:女同性恋者)写的,表达着一种无奈。诗的名字就叫《无法炫耀的爱情》。
如果有可能
我想和你携手漫步在林阴
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紧紧地依偎着你
如果有可能
我想和你在大街公然接吻
不在乎路人的讶异
深情地注视着你
如果有可能
我想大声向全世界宣布
你是我今生的惟一
我会永远爱着你
如果有可能
我想和你像普通情侣那样
牵手沐浴在阳光下
炫耀我们的爱情
杭州“同志”阴影区
婚姻:“假结婚”的出现
婚姻问题对于年龄在25岁以上的同性恋者来说,都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浙医一院精神卫生科主任、国内同性恋研究专家许毅介绍,30岁以上的同性恋者,迫于社会和家庭压力,70%与异性结婚。一般情况下,即使对方最后知道伴侣是同性恋,离婚的也不多,因为除了在性生活方面不能“尽职”外,同性恋者大多较体贴。终身不婚者也有,但毕竟很少。
还有一种,就是处于离异状态的同性恋者。这一部分同性恋者结过婚,由于在性生活方面长期处于寻找托词的状态中而痛苦不堪,只好与对方离婚。
近年来,出现了一种“假结婚”的新情况。男性同性恋者与相熟的异性同性恋者结婚,婚后“各行其事”,互不干涉,以此来隐瞒同性恋者身份。这种情况也可能会“露馅”,因为妻子不会怀孕,会引起家人的怀疑。遇到这种怀疑,他们一般自称没有生育能力。
同性恋者这个圈子中也有其阴暗的一面。那就是同性恋卖淫现象的一直存在。在网站论坛上,网民把做同性恋性交易的人称为MB。
上周五晚9点半,穿小巷、过堂弄,在一片居民楼的背后,记者找到了这个隐蔽的JD酒吧。在网上聊了两天相谈甚欢的“玉临风”选择在这里见面。
这家位于西湖边的酒吧吸引了来自这个城市不同角落的同性恋者。酒吧里的人摩肩接踵,烟草味、香水味和其他味道弥漫着,呛得人直想咳嗽。
大厅里,一些人不停地环顾左右。更多的眉眼暧昧地聊着天。
一对紧紧相拥着的男孩经过记者身边,快走到大门时,高个男孩紧赶几步,伸手推门,小心翼翼地为同伴撑着,一旁的矮个男孩脸上满是温馨的微笑。
靠边坐等“玉临风”,这个自称是浙大学生,19岁的男孩。约5分钟后,“玉临风”到了。
这个小男生似乎早已习惯这种见面方式。熟练地叫过东西后,清秀的脸上满是不在乎的表情:“哥,在哪儿工作呀?”记者胡乱编了个职业,可能对这个职业不太感兴趣又一时不想说什么,“玉临风”的两只手握着酒杯,手指交叉在一起,眼睛已经挪向了吧台前聚集的人群。
“经常过来吗?”记者问道。好一阵沉默后,“玉临风”抬眼说:“这可不是我经常来得起的地方,如果哥哥你常叫着我点,没问题啦。”
“你在浙大上学?”听到记者的问题,“玉临风”明显有些警觉,手搓着酒杯说道:“这个大哥就不要多问啦,你要是认识我们学校的,那可不好办。”
网上聊天时他知道记者已35岁,才约定时间见面的。“一个人没意思,还是到这里来好玩。”他的眼神里有些暗示地说。
接着,“玉临风”好像睡着了似的,眼睛倦怠地看着记者说:“说那么多干吗呀,再说这里也不方便,要不大哥我们俩换一个地方玩玩,小弟包你满意。”
很显然,“玉临风”就是一个MB。
为防身份暴露,记者借口上厕所离开酒吧。
同性恋的性交易
同性恋专家许毅说:“每个圈子都有它的‘规矩’,但可能会有5%的人‘跨越’这个‘规矩’。同性恋也是这样。”
一些同性恋网站提醒的注意酒吧“性交易”问题,看来杭州果真也有。“同性恋卖淫现象一直存在。”许毅说。
一些网站聊天室会在显著位置打出“特别提示”:“请勿在聊天室发布关于性交易和具体性行为的任何信息。”一旦发现,网管会立即将其踢出聊天室,并封掉其IP地址。
据知情者说,同性恋性交易的“价钱”并不高,一次交易一般在300-500元之间。从事交易的一部分是非同性恋者。他们的操作模式是:网上聊天钓鱼(主要是年龄偏大收入丰厚的)———约定时间见面(多在同性恋酒吧)———旅馆开房“营业”(这儿较安全)。
据了解,同性恋者敲诈案件也时有发生。由于担心被敲诈,一些同性恋者在与他人发生“一夜情”后,一般互不留姓名。
据专家调查,杭州男性同性恋者的性伴侣数量很多,平均每个男性同性恋者在一年内与7.3个同性恋者发生性行为。由于他们大多不用安全套,且只有13%的人了解对方的健康状况,这使得艾滋病的预防工作变得十分困难。许毅说:“杭州男性同性恋者患艾滋病的比例为3%-5%。”
张北川说:实际上,大部分MB不是同性恋者,他们只是为了钱,才为男人提供性服务。黑龙江省疾病控制中心病毒研究所副所长吴玉华说:MB的问题很严峻,因为他们可能同时向异性卖淫,真正是传播艾滋病的高危人群。
认真向上的“同志”圈
事实上,对于事业和家庭,几乎所有心理上成熟的同性恋者与常人一样。他们渴望建立持久的伴侣关系,甚至家庭,但他们付出的比平常人多得多。为了获得一份稳定的收入,大多数同性恋者对工作投入很多,做事相当认真。
网上有这样一个杭州同性恋者小“圈子”:他们不喜欢“热闹”,排斥网上的“活跃分子”。记者曾以“同志”身份与这个BBS的版主用QQ聊天,问他是0还是1。他的回应正言厉色,表示十分反感。在QQ上沉默半小时。记者试探性地说:“如果我是记者,您愿不愿意接受采访?”他立即回了一句:“不愿意。”
在此后的交谈中,他留下了几句话:“我们倡导的是健康向上的追求美好未来的生活方式。所以刚才对你问的0和1很反感。如果你熟悉这个圈子的话,就应该知道这个圈子很乱,对此我们很担心。所以我们拒绝那些所谓的活跃分子加入,我们应该改变社会对我们的印象。”这段话是分三次说的,中间隔了几分钟时间。记者清楚地感受到他面对一个“圈外人”的迟疑。
他的年龄在三十五六岁左右,有自己的公司,规模不得而知。他至今未婚,但有固定的同性恋爱人。
记者对他说,应该站出来说话,将他们倡导的健康生活方式“推而广之”。他依然迟疑着,但最后,他还是答应与记者面谈。
然而,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始终没有再出现,也没有拨打记者的手机。21日晚,他在QQ上出现,得知记者正在写关于同性恋的稿子,他说:
“做为‘同志’,我们真的活得太累太累了。我想我们全体‘同志’都会非常感激你们的。也希望通过你们的报道,‘同志’的生活环境好起来。”
时报明天将继续推出杭州同性恋2004调查(下),该文阐释社会对同性恋的宽容度越来越高,以及正确对待同性恋者应取的态度。敬请关注。 ( 时报特别报道部记者集体采写)
杭州同性恋2004调查(下)
把他们当成平常人
和同性恋者的交流总是无一例外的沉重,尽管我们尽量做到平视。这些人对感情总是很执著,更多的人声称如果可以再次选择,他们仍将选择这种尴尬处境。
有关专家对照许多对同、异性恋人的心理状况得出论断:同性恋不是疾病,一般的同
性恋者心理健康程度都和异性恋者相当。在谈到当前杭城同性恋者的特点时,浙医一院精神卫生科主任、国内同性恋研究专家许毅认为,其实同性恋者与常人95%是相同的,惟一相异的只是他们的性倾向。
事实上,总体来看,同性恋人群在中国社会的地位和权利是处于上升状态的。社会对同性恋的宽容程度越来越大。黑龙江省疾病控制中心病毒病控制所副所长吴玉华认为,现在官方对同性恋的关注是空前的。时报最近做的一次调查显示,杭城59%的被调查者认为,同性恋是正常的,83%的被调查者表示,会继续跟同性恋者交往。
专家普遍认为,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同性恋经历了非刑事化、非病理化,直到现在逐渐人性化的历程。而在十年前,国内一些媒体还在否认国内同性恋现象的存在。
中国社科院社会学研究所研究员、博导李银河认为,同性恋的被接纳程度,直接与该民族的文明程度挂钩。文明程度高的民族能够尊重差异,反之就比较排斥。
公众对同性恋者正确的态度是:把他们当平常人。杭州午夜节目著名主持人舒馨认为,在跟同性恋者的交往过程中,大家应该抱着一颗平常心,把他们当平常人来看待。
如何才能令社会对同性恋族群有最大限度的宽容和理解?专家学者一致认为,这需要医学界、法学界、媒体、文艺界等各方面,最重要的是官方的更多介入和关注。此外,同性恋族群自身也需要努力改善他们的生态。
杭州同志网网友清风静静地坐在电脑那端,虚拟空间的背后,是他无奈而又辛酸的泪水。他平静地讲述着他与B的生活点滴,像在讲述一个和自己没有关联的故事。
B是当地人,每天为了见清风,他要长时间坐公交车来回。“那一段日子是我最痛苦、最忧郁、最浪漫的日子。我们对未来做了规划,约好一起出国。为了这个目标,我们拼命赚钱,学英语。”“从来都不羡慕别人,我们觉得我们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在地铁里,他病了,靠在我的肩上,我握着他的手,感觉他的温度,发誓要对他好一辈子。我不在乎别人异样的目光。我们没有干涉别人的生活,我们没有做妨碍别人的事情。我能从别人的敌意和嘲笑中解读出一种对幸福的羡慕。”
可是,在一次车祸中,B永远地离开了他。
和他们的交流总是无一例外的沉重,尽管我们尽量做到平视。这些人对感情总是很执著,不少人宣称自己智商很高。更多的人声称如果可以再次选择,他们仍然将选择这种尴尬的处境。
他们跟我们没什么不一样
在谈到当前杭城同性恋者的特点时,浙医一院精神卫生科主任、国内同性恋研究专家许毅认为,其实同性恋者与常人95%是相同的,惟一不同的只是他们的性倾向。
有关专家对照许多对同、异性恋人的心理状况得出论断:同性恋不是疾病,一般的同性恋者心理健康程度都和异性恋者相当。
同性恋者的职业和社会角色与常人无异。同性恋者的感情也跟平常人的很相像。许毅介绍:两名男同性恋者以前也常在酒吧混,认识之后,非常相爱,后合伙开了公司。之后,他们就“变得很安耽”。一次,其中一人打电话倾诉对方晚上不陪他。许毅跟另一人联系后,才知道是因为他晚上工作,对方太“粘”让他没法安心干活。许毅批评了那个倾诉者。之后,两人重归于好,把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
同性恋者的就业问题并不突出,因为如果不是行家,很难看出他或她是不是同性恋者。虽然不一定如张国荣和关锦鹏那样有成就,但在某些注重感性和想像力的行业,同性恋者确实有优于常人的表现,比如:化妆师、美容室、发型师、流行歌手、主持人、时装设计师等。
做了六年夜间节目的电台主持人舒馨,曾接到过不少同性恋朋友的来信,也和一部分人建立了朋友关系。她说,同性恋跟我们没有什么不一样,他们也有工作,在各行各业,跟我们不一样的无非就是他们的爱和性的方式。
“不管采取什么方式,只要他们自己觉得是快乐的,而且是在不对社会或他人造成伤害的情况下,都是无可非议的。”
对同性恋宽容度越来越高
许毅说,杭州有男性同性恋者约1万人,同性恋的发生率为1%-2%,女同性恋者更多,但由于其隐秘性很难统计或推算。
而昨天看到时报报道,一位同性恋者打来电话,声称杭州同性恋族群应该超过5万人。
当前同性恋者人数越来越多,公开化程度也越来越高,社会对同性恋的宽容程度越来越大。“这跟我11年前开始研究同性恋问题时是不可同日而语的。”许毅说。
对于当前同性恋者人数越来越多,许毅认为原因很多,一是随着社会宽容度的提高,参与到这个圈子里的人越来越多;二是人数确实在增多,这可能有生物学方面的原因;三是参与群体的年龄层在降低。
同性恋者在一些场合公开活动,这已经不是一件希罕的事情,而普通人和媒体也在公开谈论同性恋话题。而在十年前,国内一些媒体还在否认国内同性恋现象的存在,此后的三四年间,出现在媒体上的有关报道也大多是负面的。“十年的进步,出乎我本人的意料!”
在科学研究方面,同性恋研究也开始公开化,走上了一条探索之路。研究同性恋问题的许毅,当时常被别人误认为是同性恋者。当时,他组织一些同性恋者的小型聚会和讨论,因找不到合适的隐秘场所,不得不通过个人关系,联系到部队的营房,以逃避一些机关可能的突查。“当时我国法律上还有流氓罪这一说,这个罪名,直到1997年刑法修改时才取消。”
总体来看,同性恋族群在中国社会的地位和权利是处于上升状态的。
黑龙江省疾病控制中心病毒病控制所副所长吴玉华认为,现在官方对同性恋的关注是空前的。此前,官方对同性恋长期采取的是三不政策,即不提、不问、不理。
现在,许毅的研究工作不但得到医院领导的支持,政府部门也十分关注。
中国同性恋者人性化历程
专家普遍认为,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同性恋经历了非刑事化、非病理化,直到现在逐渐人性化的历程。
2001年4月20日,第三版《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将同性恋从精神疾病名单中剔除,实现了中国同性恋非病理化。
此前,同性恋被归类为性变态,现在被普遍接受的称谓是性心理障碍。这表明了中国在同性恋方面的看法,已和国际持平。
互联网上已有专为同性恋者所设置的婚姻注册网站。通过在网站上注册,稍稍弥补了同性恋人在现实法律上无法结合的遗憾。
李银河认为,中国同性恋者获得结婚权利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因为丹麦、瑞典、挪威、荷兰、冰岛五国以及美国佛州已承认同性婚姻合法,可以说这是世界立法领域的新潮流。
同性恋的被接纳程度,直接与该民族的文明程度挂钩。文明程度高的民族能够尊重差异,反之就比较排斥。
李银河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指出,过去,同性恋这个少数族群被遮蔽在黑暗的角落里,受到歧视。
现在,一些大城市里出现了同性恋酒吧,同性恋文化沙龙也办起来了。还有许多同性恋网站,出版界有像《朋友》这样的杂志。(时报特别报道部记者集体采写)